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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 浩:赛博空间概念的由来及译名探讨

      编者按:英文”cyber”和”cyberspace”的译法表述众说不一。如果将cyber作音译处理则译为赛博,对space作意译处理则译为空间,合成一个词则译为赛博空间。目前社会各类文献译文众多,有电磁空间、电子空间、网络空间、网际空间、虚拟空间、控域、网络电磁空间等翻译,林林总总,不一而足。从某一立场出发,似乎都有道理,但都难说准确。究竟译名如何准确反映cyberspace的原词本意的内涵和外延,确实有必要做进一步的探索和讨论,形成共识,达成统一表述。中国指挥与控制学会理事长,中国工程院院士戴浩对”cyberspace”的翻译进行了探究,供大家讨论,欢迎各位发表意见。

 

    自从cyberspace一词在英语世界广为流传后,中国内地及港澳台地区出现了多种译名,如计算机空间、电脑空间、电脑化空间、电子空间、控制空间、控域、电控空间、数字空间、数码空间、位元空间、信息空间、认知空间、网络信息空间、虚拟现实空间、假想现实空间、第五空间、异度时空、网络电磁空间、网电空间、网络空间、网路时空、网路虚拟空间、网际空间、网域空间、互联网空间、电子网络空间、赛博空间、赛伯空间、思博空间……在这众多译法中,多数赞成将space译为“空间”,但对cyber一词的理解则大相径庭,除少数采用音译外,绝大多数是意译,主要分歧在于如何用中文表述cyber的含意?多年来,许多读者、学者为此冥思苦想、搜肠刮肚,最终发现很难找到一个恰当的中文单词来概括cyber的内涵,似乎用电脑、网络、电子、信息、控制、虚拟中任何一个都不够全面,如果新创一个词汇,恐更难为广大读者所接受,于是有人主张干脆将cyber译为“赛博”,至于“赛博”的确切含义,可以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。

    一、 Cyberspace词意溯源
    首创cyberspace一词的作者是科幻小说作家威廉·吉布森(William Gibson)。他在1981年所写的小说《Burning Chrome》(“整垮苛萝米”或“燃烧的铬”)中首次使用了cyberspace一词,表示由计算机创建的虚拟信息空间。该词随着1984年出版的小说《Neuromancer》(“神经漫游者”或“神经异魔”)迅速风靡世界。威廉·吉布森承认,创造cyberspace一词时受到了cybernetics的启发。1948年美籍奥地利数学家维纳(Wiener)首创了控制论(cybernetics),该词源自希腊语Kubernetes,原意是指舵手(rudder、steersman)、领航者(pilot)、管理者(governor)等,所以将cyberspace理解为“控制空间”或“控域”不无道理。

    值得注意的是,随着时间的流逝,以cyber为词根的各种单词的词意发生了微妙变化。维纳出版《控制论》时,还有个副标题,即“关于动物和机器中控制和通信的科学”,可是在中文里,将主标题中的cybernetics和副标题中的control都译成了“控制”。实际上,cybernetics强调在人机一体的反馈控制中离不开通信,cyber在这里具有控制、通信的双重涵义。
    威廉·吉布森在cyberspace中对cyber又赋予了新的内容:信息,即电脑爱好者在游戏机前体验到的交感幻觉(consensual hallucination)。威廉·吉布森是美国人,后来移居加拿大。作为一名自由职业者,20世纪80年代初的一天,他在温哥华大街上闲逛,看到一群年轻人坐在电子游戏机前面,为追求感官的刺激,全神贯注地盯住屏幕上的图像,沉浸在虚拟的画面中,好像处于屏幕中的另一个世界。威廉·吉布森设想:如果将这个世界与人脑的神经元直接联在一起,将会怎样?于是他在小说主人公的头脑中植入了电极,使其能在这个梦幻世界中遨游。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三维数据库,每一个数据就像街道两旁的灯火一样,一闪一灭,渐行渐远。威廉·吉布森称这个由计算机生成的虚拟世界为cyberspace。《神经漫游者》自出版后,一炮打红,先后获得科幻文学三个大奖。cyberspace一词随之家喻户晓。
    但威廉·吉布森本人不懂计算机,他的小说是在老式打字机上写成的。在上世纪80年代初还没有网吧,计算机网络远没有像今天这样普及,当时cyberspace与计算机网络还没有发生直接关联。大约到了21世纪初,cyberspace才被人们赋予更多的计算机网络内涵,或者说网络空间已成为cyberspace重点考虑的对象。在许多场合下,cyberspace可简称为cyber。例如美军今年5月21日正式成立的cyber司令部,其使命任务主要是保卫美国军用计算机网络,以防遭到cyber攻击。显然,吉布森定义的cyberspace不足以描绘21世纪作战环境的需要。

    二、国外对cyberspace理理解
    迄今为止,美国安全部门和军方四个军种对cyberspace的理解并非完全一致。据不完全统计,cyberspace有近30种正式定义,还有各种各样的个人解释。自2004年以来,美国政府先后推出4种不同的官方定义。这些定义的基本思路相同,但侧重点略有区别。连美国人自己都承认,跟踪cyberspace定义是一项专职性工作(full-time job)。例如,2001年初美国防部的“官方词典”——联合出版物JP1-02将cyberspace定义为数字化信息在计算机网络中通信时的一种抽象(notional)环境。这个定义虽很简洁,但有一定的模糊性。
    2003年2月,当布什主政白宫时,发布了《保卫cyberspace的国家安全战略》,其中将cyberspace比喻为“国家中枢神经系统”,它由成千上万的计算机、服务器、路由器、交换机用光纤互联在一起,支持关键的基础设施运行。这个定义除具体地列举了空间组分外,还指出计算机网络在国家、社会、政治、经济、军事上举足轻重的作用。
    2006年12月,美参联会主席签署了《cyberspace行动的国家军事战略》,并将cyberspace定义为“域”(domain),其特征是:使用电子技术和电磁频谱存储、修改和交换信息,并通过网络化的信息系统和物理基础设施达此目的。该定义重在强调支撑cyberspace的技术基础:电子技术和电磁频谱。
    2008年1月,布什下台前夕,签署了两份有关cyber security的文件,其中对cyberspace的定义是:由众多相互依存的IT基础设施网络组成,包括因特网、电信网、计算机系统和用于关键工业部门的嵌入式处理器、控制器。这个定义首次明确指出cyberspace的范围不限于因特网或计算机网络,还包括了各种军事网络和工业网络。
    2008年5月,美国防部常务副部长戈登签署了一份备忘录,对cyberspace上述定义作了一些修正,删去了“关键工业部门”等字样,认为cyberspace是全球信息环境中的一个领域,它由众多相互依存的IT基础设施网络组成,包括因特网、电信网、计算机网和嵌入式处理器、控制器。该定义由28个英语单词组成,是众多定义中引用较多、影响较突出的一个,简称“28字定义”。备忘录还建议在未得到进一步的通知之前,军方沿用这一定义。这或许是一个明智的声明,因为考虑到信息领域快速演变的特点,cyberspace的定义有可能进一步修订。但时至今日,我们还没有见到美国防部或参联会对该定义的更新。
    2009年4月,美国防大学根据美国防部负责政策的副部长的指示,组织专家学者编写出版了一本书,名为《cyberpower和国家安全》,书中对cyberspace的定义作了全面的解读:①它是一个可运作的(operational)空间领域,虽然是人造的,但不是某一个组织或个人所能控制的,在这个空间中有全人类的宝贵战略资源,不仅仅是用于作战,还可用于政治、经济、外交等活动,例如在这个空间中虽然没有一枚硬币流动,但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美元的交易;②与陆、海、空、天等物理空间相比,人类依赖电子技术和电磁频谱等手段才能进入cyberspace,才能更好地开发和利用该空间资源,正如人类需要籍助车、船、飞机、飞船才能进入陆、海、空、天空间一样;③开发cyberspace的目的是创建、存储、修改、交换和利用信息,cyberspace中如果没有信息的流通,就好比电网中没有电流,公路网上没有汽车一样,虽然信息的流动是不可见的,但信息交换的效果是不言自明的;④构建cyberspace的物质基础是网络化的、基于信息通信技术(ICT)的基础设施,包括联网的各种信息系统和信息设备,所以网络化是cyberspace的基本特征和必要前提。
    关于cyberspace的逻辑模型,有两种基本相近的描述。一种分为物理互连维、内容维和认知维;一种分为通信速率维、数据容量维和网络汇聚维。这些模型均强调,衡量cyberspace的技术尺度不仅仅是各种通信速率和连通度,还包括对信息和知识的度量。
    以上是军事或安全部门对cyberspace的理解,民间对cyberspace的理解也不尽相同。有人认为它是由计算机网、信息系统、电信基础设施共同构建的、无时空连续特征的信息环境;有人认为它是因特网和万维网(WWW)的代名词;但更多的人认为cyberspace不限于计算机网络,还应包括蜂窝移动通信、天基信息系统等。有人认为cyberspace是一种隐喻(metaphor),是概念上的虚拟信息空间;有人认为这个空间是社会交互作用的产物,包括从认知到信息到物理设施三个层次。还有人强调cyberspace和陆、海、空、天等物理空间的根本区别是:前者是非动力学(non-kinetic)系统,而后者是动力学(kinetic)系统。
    西方学者认为,cyberspace本质上是一个捉摸不定、边界不明(elusive)的概念,因此任何企图找一个确切的说法或“语言绑定”均无结果就不足为奇了。通常定义一个术语的前提是能确定它的边界,界定它的范畴,而cyberspace的边界是模糊的、不存在的,它的渗透性(permeable)和多变性(protean)使它跨越了各种社团的边界,例如民间、工商界、学术界、军事界、政界……因此只能有一个非严格的、松散的定义。

    三、对cyberspace的译名探讨
    由于中外学术界对cyberspace的定义尚未达成共识,所以形成了几十种中文译名,其中网络空间是最常见的一种译法,基本上能反映原文的内涵。根据国标GB/T10112《术语工作 原则与方法》,专业术语应满足六条要求:①单名单义性;②顾名思义性;③简明性;④派生性;⑤稳定性;⑥合于本族语言习惯。除派生性差一些外,“网络空间”的译名符合其它五条要求,应是较佳的候选,尤其是符合先入为主、约定俗成、偏好依附等原则,具有相当大的普及程度和认可度。外军文章中经常将network与cyber并提,可见两者之间的相似度和依存度很高。译为网络空间还有一定的弹性,除因特网、电信网外,还有各种新型的信息网络,如传感网、工控网、物联网,还包括各种有线网、无线网、卫星网。
    不赞成将cyberspace译为网络空间的一条主要理由是,cyber与network应有重大的区分,否则美国人不会在三军网络(network)战部队的基础上,又在战略司令部下成立全军性的cyber司令部。我认为:美军新成立的网络司令部(cyber command)的职责并没有太大变化,其根本目的在于统筹全军网络力量的建设与运用。
    但是,将cyberspace译为网络空间也有不尽完美之处。因为网络的概念是动态变化的,从最早电工基础中的电路网络,到后来的通信网络、信息网络、网络科学,现在已将网络的概念扩大到物理世界、生物世界,还可描述各种社会现象,如航空网络、神经网络、社交网络……而cyberspace仅代表以计算机网为主体的信息网络。在Google中用network space可查询到3.71亿条结果,用cyberspace仅查到786万条,可见“network”比“cyber”的应用领域更广。另一方面,美军cyber司令部首任司令亚历山大将军在2009年5月国会听证会上曾强调指出:cyber不是一般的网络,而是“网络的网络”(network of networks),其意思是cyber不同于互联网,不仅仅是同构计算机网的互连,而且包括了多种异构网络系统,例如电网的信息系统、工业和军事上的机器人组成的控制系统等。不过话又说回来,将cyberspace译为网络空间没有大错,是已为广大读者接受的一种译法。
    采用音译也是一种选择,而且“赛博空间”一词有越来越流行的趋势。实际上,cyberspace最早引进中国时,就是译为“赛博空间”。日本对外来的科技术语基本上采用音译。音译的最大缺点是不能顾名思义,不符合本民族的语言习惯,需要解释,所以有人主张能意译的最好不要音译。但我认为,既然cyberspace意译如此困难,音译不失为一种明智的做法。鉴于cyberspace的词意还会有所变更或有待明确,在确切的中文单词没有发明之前,可以用音译来代替。如laser,先音译为镭射,后意译为激光;又如robustness,既有人音译为鲁棒性,也有人意译为健壮性(健全性),至今仍无共识。更要看到,随着时代的进步,我国大众对外来词、网络词汇的接受及认同程度已有很大提高,例如“舒特”(suter)、“克隆”(clone)、“黑客”(hacker)、“粉丝”(fans)、“web服务”(web service)。既然英文能借用古希腊文、以cyber为词根创造了众多词汇,我们中文为什么不能借用英文cyber造一个“赛博”新词呢?实际上,我国大众已逐渐习惯和接纳了“赛博”这一称谓了。

    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推荐使用的cyberspace等价术语为“信息空间”,指从计算机网络可得到的全部信息资源。尽管这个译名也没有大错,但也没有广泛的认同度和太多的约束力。因为语言是大众的艺术,即使是科技术语的译名定夺也不是学者的专利。我们在引导、普及科学知识的同时,还应有“从众”的指导思想和“从善如流”的襟怀,不能太学究、太书生气了。十多年前,专家曾建议将“电子邮件”改译为“电子信函”,结果碰了壁,这个教训值得汲取。
    网电空间或网络电磁空间的译名更强调cyberspace包括电磁空间和网络空间,以便将美军的第五个作战空间cyberspace和我国的陆、海、空、天、电五位一体中的第五个空间相对应。但cyber本意并不强调电子战或电子对抗。前者重视的是信息表示的内容,后者重视的是承载信息的媒介。美军除强调要把信息作战(IO)的手段(包括电子战、计算机网络战)与信息作战空间区分开来外,还强调网络战和电子战是两种不同的信息作战手段,不能混为一谈。实际上,我军的联合作战理念也在发生变化,有人提出“陆海空天网电”一体化,将网络空间视为新的一维空间。总之,我们不能用中文的概念去框定英文的原意,用中国人的思维习惯来揣摩外国人的思路。
    修辞是一门艺术,模糊、朦胧、非对称也是一种美。科技工作者既要有求真务实的科学精神,也要有一定的艺术素养,不要过度追求译名的准确性、精确性、唯一性和排它性。不同的语言习惯使中英文单词之间不存在一一对应的映射关系,对以cyber为词根的多种组词也不一定统统译为“赛博”或“网络”,如cyberport(数码港)、cybercriminal(计算机犯罪)、cybergame(电子竞技大赛)、cyber physical system(CPS:信息物理系统)。有些科技英文单词,例如profile,grid至今仍有不同的中文译名,但并不影响我们的学术研究和学术交流。所以我建议将cyberspace直译为“赛博空间”,并可近似地理解为“网络空间”。

    文章来源:中国指挥与控制学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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